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提出，要前瞻布局未来产业，形成一批新的经济增长点，并且要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。投早、投小、投硬科技已经成为各界共识，但如何发展耐心资本、建立未来产业投入机制仍然需要进行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。

一、未来产业的特点与规律需要多元接续金融支持

未来产业总体上看具有发展周期长、投资需求大、不确定性高和经营风险大等特点。未来产业可以划分为从产品化到工程化、从工程化到商业化、从商业化到大规模产业化等不同发展阶段，一般而言，未来产业转化为战略性新兴产业，即进入大规模产业化阶段往往需要5至10年甚至更长时间，且每个阶段具有不同的发展特点与规律，需要不同性质和来源的资本予以支持。此外，投资未来产业的企业具有失败率高、存活时间短等特点，传统的金融产品与资本投入模式无法与之相适应。因此，培育壮大未来产业，需要在金融产品、组织形态、商业模式、制度安排等方面进行创新，形成涵盖“产品化－工程化－商业化－产业化”全链条、多元且接续的资本投入机制。

从产品化到工程化属于竞争前阶段，这一阶段新技术的成熟度最低、不确定性最高、距离最终产业化的时间距离也最远。由于商业化投资的风险过高，且创新产出具有很强的正外部性，导致社会投资存在明显不足，因此通常主要由政府提供研发资金加以支持。但是对未来产业基础研究的支持并不仅限于财政拨款形式，一些地方已经成立了推动原始创新的基础研究与应用基础研究基金。由于近年来基础研究转化周期明显缩短，国际科技竞争向基础前沿前移，一些机构为把握新兴技术的主导权也会更积极地进入。例如，红杉资本、凯鹏华盈等顶级风投机构与斯坦福、MIT等世界级名校专门设立了“实验室直通基金”，主动上门为优质科技成果建立原型、小批量测试等提供资金。

从工程化到商业化阶段，新产品初步进入市场。尽管已经能够通过商业化探路性质的产品看到新技术的产品形态、功能、商业模式等方向的端倪，但仍存在进入市场的各种障碍，包括产品的功能与市场需求匹配度不高、性能与竞争性产品存在较大差距，产品价格高企等。

由于新技术的发展仍处于较早期阶段，存在多条技术路线竞争，未来该技术是否真正具有商业价值、哪条技术路线能够走通、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进行产业化，仍然存在高度的不确定性，企业需要跨越所谓的“死亡之谷”，对未来产业的企业投资的风险仍然很大。由于企业规模、生产规模都很小，维持企业发展的资金量不大。因此，在这一阶段，需要专注于企业发展早期阶段的天使投资基金进行支持。政府仍应对产业共性技术研发给予资金支持，同时，通过新技术挑战赛、试点应用、首台（套）首批次首版次保险补偿等方式，给未来产业新企业提供市场需求方面的资金支持。

从商业化到大规模产业化阶段，就进入了产品大规模生产和大规模投放市场的阶段，未来产业也将转化为战略性新兴产业。尽管在这一阶段，主导技术路线逐渐清晰，产品架构或商业模式逐渐稳定，但是市场的接受度仍然较低，新技术形成的新产品仍然在性能、价格、稳定性和可靠性等方面与既有产品存在差距。同时，由于企业间进行激烈竞争会大量淘汰，企业需要跨越所谓的“达尔文海”。

在这一阶段，社会化的创投基金、产业投资基金可以进入，通过资金注入加速新技术跨越“达尔文海”的进程。产业投资基金可以通过分散投资，降低押注单一项目的失败风险。政府背景、国企背景的投资资金由于更趋于稳健投资，在这一阶段也可以适度进入。针对新技术转化形成的新产品价格偏高、市场竞争力偏弱的问题，政府可以通过示范推广、政府采购、国防采办、对用户直接补贴等方式，对企业提供市场需求方面的资金支持。但政府需求侧支持不宜直接选择特定技术路线，而应将技术经济指标作为是否可以获得采购或补贴的依据，同时要根据技术成熟度的变化逐步降低补贴的强度。

二、促进加快建立多元接续投入机制的政策建议

一是鼓励科技和产业投资基金发展。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后，美国收紧了美资背景投资机构对华高技术企业投资的限制，导致我国风险投资和产业投资的需求缺口拉大。

应鼓励国内外机构建立专业化天使投资、风险投资、私募股权投资，引导保险等长期资本以LP身份进入创投基金；支持大型高科技企业设立企业风险投资（CVC）；探索延长基金存续期。建立一支懂科技懂产业懂投资的高素质职业基金管理人队伍。

二是推动我国股票市场深化制度创新。我国股票市场长期处于低位，不仅造成各类投资基金难以退出及不敢投、不愿投问题，也严重限制了高科技初创企业的融资规模，影响到将新技术和产品原型进行产业转化的进度。应进一步完善股票市场发行审核、估值定价、交易、退市等机制及相关配套制度，针对未来产业发展规律和资金需求探索更加包容的上市标准。严格规范上市公司财务数据审计、打击弄虚作假行为，同时完善退市制度，形成能进能出的健康有效市场。

三是更好地发挥政府投资基金作用。不断优化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运作模式、治理机制，逐步建立覆盖全国范围的区域基金。支持地方政府发展创业投资类基金，聚焦本地重点发展的未来产业赛道进行投资。鼓励国家级基金加强与地方基金的联动，国有投资基金与商业化投资基金加强合作。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和对基金管理人的有效激励机制，不简单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盈亏作为考核依据，鼓励建立以尽职合规责任豁免为核心的容错机制。